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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喝玩樂

2006年參加文化研究教師研習營,餐後相見歡的晚上,一個個老師上台自我介紹學術背景。我告訴大家,我研究的興趣和專長是「吃喝玩樂」,大伙哈哈大笑,以為我愛說笑。後來,系所師生聯歡,要老師介紹自己的專長給新生。不假思索:「吃喝玩樂」四個字又脫口而出。

我把「吃喝玩樂」當成專長,可是很認真的,一點都不隨便開玩笑。

吃喝玩樂,當然要成本。從1989年韓國的國際青年營開始,到1999年到英國讀博士前,10年間,我大概花了近兩百萬的旅費,在亞、歐、美三大洲,吃喝玩樂,旅行玩耍兼學語言文化,開拓視野。不善數字的射手座,這個消費數據,當然是身邊關心我的朋友幫我計算出來的。那時,每年寒暑假前,親愛的朋友總要問:「今年,到哪兒旅行?又是開學前一天才回來?」然後,朋友就大概知道,我又要把我有限的經濟資本,散盡一空,換句話說,銀行的存款又要「見光死」。

能夠「有閒有錢」吃喝玩樂,當然是件美好幸福的事,我珍惜自己的福份及家人的諒解與支持。我娘常說:「這個女兒回家到算是撿到的」。一放假,就背著行李,到處趴趴的現代人,若以孔老夫子「父母在,不遠遊」的標準,孝道根本不及格!我深知此道理,因此,除了對父母總是感到抱歉外,對於能在家中陪伴雙親的姐姐們,更有無限的感恩。沒有她們的體諒與犧牲,我也不能無後顧之憂,享受著跨國移動「吃喝玩樂」的生活方式。

吃喝玩樂絕不是件簡單的事。我很認真用心的學習。1991-1999年教英文,課堂裡豐富多元的學習活動,就是靠旅行練就的出來的「語言功夫」。做為一位非英語為母語的英文老師,沒有兩三下本事,求新求變的創意教學和海外生活的經驗,總覺得「專業不夠」。在台灣的正規英語教學,老師常常偏重文法、翻譯和考試,照本宣科,把學生開口說英文的勇氣,全磨光了。缺乏真正實際生活運用語言的情境和學習另一文化的活力,只把語言當考試科目,我不做這樣的「英語殺手」老師。

現在,想想當時,把旅遊地圖拿給學生,實際做問路會話練習,角色扮演、演戲做手工書,寫菜單,購物,每個活動,還真的都是吃喝玩樂的擬仿。原來我早就是靠吃喝玩樂在生存過日子。

後來,跑到英國研究「台客」—台灣遊客,在英國觀光旅行的吃喝玩樂和血拼的社會現象,努力辛苦四年,終於咱們葉家出了第一個博士。目前這位被戲稱「葉教授」的畢人在下我,正在執行的研究計劃,還是和吃喝玩樂的文化展演相關。在地的是花蓮原住民風味餐的研究,跨國的是北美印安第Powwow樂舞展演和身份認同議題,有吃有喝,有歌有舞,不亦快哉!

希望我的一系列的「吃喝玩樂」研究成果,能早日讓我成為名副其實的「葉教授」,頂著學術交流、演講、參與國際會議、田野工作等名,在全球移動遊走,繼續吃喝玩樂。

也祝大家早日玩出「名堂」,樂在其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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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菜拉丁

寫博士論文的時候,為了舒解壓力,讓自己有喘息透氣的機會,我每週固定去上一次拉丁舞蹈課,那時候Salsa正在流行,我們學許多基本步,三不五時也成群結伴,先到曼城吃中國餐,再到夜店週末狂舞。

老師來自南美洲的哥倫比亞,很讚賞我對節奏的掌握和舞蹈的「慧根」。我告訴老師,大學參加土風舞社,也曾辦過跨校舞展,老師覺得我是「可造之材」,一直很努力調教我,希望我能變成一位「性感妖嬈」的拉丁舞孃。

很可惜,這樣的期許,在我決定回台灣後就落空了。

據說,2004年的台北,也正在流行拉丁熱。遠在花蓮的我,從來沒有機會到台北參加Salsa party,更不知道花蓮哪裡可以跳舞。

到花蓮定居後,我寄了幾張壽豐附近的田野風光照片給哥倫比亞的舞蹈老師,她以為我在山上隱居過日子,覺得這麼「年輕」就遠離熱鬧紅塵,很可惜。甚至,在我回台的第一年,不斷來email鼓勵我開班授徒,讓花蓮「拉丁」起來。

我當然沒把老師的建議當真,我的三脚功夫,娛樂運動健身可,開班授徒差遠矣,自己有幾兩重很清楚,絕不會被讚美迷昏了頭。

生活在花蓮真的不再特意出門跳舞了,沒有環境氣氛,也缺少適合舞伴。要跳舞,一定是和原住民相關的—在系上或在部落,再也沒有出沒夜店和舞廳。

這樣生活,好像還真的很「清教徒」!當然,要自行找樂子和生活趣味。一個人總可以動動筋骨吧?既然,無法跳雙人Salsa,在家洗手做羮湯時,拉丁音樂又一直是我做飯的最佳背景音樂,何不把舞蹈和食物結合在一起,把廚房當舞台?我的做菜拉丁,就在這樣的背景,成了我日常生活自得其樂的一部分。把音樂放得震天響,我又開始跳舞了。

Ruben Gonzales唱的「Rico Vacilon」—「12、恰、恰、恰」和切洋葱的節奏很「麻吉」,左動右動,還可避免沁鼻辛辣的洋葱淚水。「慢、慢、快、快、慢」韻律很適合小魚乾炒山蘇,小魚要慢慢燉一下,山蘇只要快炒兩三下,小魚山蘇再合為一,慢慢端上桌,這是我來花蓮後最愛的一道家常菜。

最近,迷上阿美族的烤魚,不去魚鱗的吳郭魚,處理乾淨後,塞進生薑、青葱、蒜頭、一條紅辣椒,抹上一層層厚厚的鹽巴,放在鐵板慢慢烤乾,聽完一首,「I Like It Like That」,再跳完下一首「Ran Kan Kan」,剛好翻面。撥開那一層乾鹽,魚鱗也一起拿掉,鮮美甘甜的鮮魚,美味又可口。我聽Cheo Feliciano 的「El Raton」慢慢品嚐,原汁原味,覺得人在天堂。

那首很快樂的「Procura」我留著抹地擦地板用,活潑輕快的曲調,很適合跳抹地拉丁,再來一首Merenque樂風的「Latinos」,前後左右晃動,一下地板又光亮如晶。我也藉著抹地拉丁來運動,脚下兩塊抹布,配合韻動,讓我可以吃盡美食,完全不擔心變樣的身材。

用食物來跳舞。Cooking Salsa和抹地拉丁,需要的只是一張CD,和一個愉快的心情,這樣烹調出來的飲食文化,請你也一起來品嚐,舞動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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脫/拖鞋

我的家進門前,不脫鞋。很多客人都覺得不習慣,也覺得怪,尤其是看見我白花花閃閃亮的磁磚地板。我不請客人脫鞋的原因,主要是我沒有準備可以給客人的室內拖鞋,其次,我不喜歡佔了一大空間的備用拖鞋,更也不喜歡脫脫穿穿的不方便。開門「登堂入室」很直接,調性和B型射守座的隨性,也很搭。不過,親友都覺得這是我受「西化」的影響和被「污染」的結果。可是他們不知道很多西方人,進門第一件事,就是換上舒舒服服的家居鞋,他們的功用和室內拖鞋的道理很相像—保潔、舒適和自在。

到別人家裡當客人時,我會乖乖記得進門脫鞋,不過常忘了要穿上主人提供給我的室內拖。我其實比較喜歡打赤脚光著脚Y子和地板接觸的感覺,尤其是夏天。當然,我也不否認,心理上我個人認為穿著自己襪子的衛生程度,遠超過「公共」拖鞋。襪子髒了可以換洗,可是一般家裡,給客人穿的拖鞋,大概都得等到毀損才會汏舊換新。幾年下來,不知有多少隻脚Y子曾在上面「做客」。

我知道,在很多亞洲國家,尤其像日本和室木板建築和台灣的公寓,進門脫鞋是最基本做客的禮貌。旅遊指南的「聖經」—Lonely Planet,在台灣旅遊版的文化備忘錄中,也不斷提醒來台灣觀光或做生意的外國人,別忘入境隨俗,先「脫」再「進」的風俗習慣。

如果說進門脫鞋是台灣文化日常生活實踐的一部分,那麼「拖鞋」文化,是不是真的很「台客」?這個議題在去年的「消費和日常生活研究」的課,有很熱絡的討論。

台灣藍白塑膠夾脚拖鞋和德國Birkenstock (勃肯)手工皮製的拖鞋,除了價格差異外,脚掌上的流行文化,還可以看到什麼?品味?區辨?認同?次文化?迷文化?跨國企業?血汗工廠?在地與全球化?

那夜市、路邊攤賣的仿勃肯,還有一雙雙上萬元的名牌拖鞋,及打出「用脚愛台灣」的政治經濟學,是不是更複雜,值得探究的學問?

拖鞋真的很方便,機場裡總可以看到一堆穿拖鞋候機的旅客。美國911後的機場安檢,要脫鞋檢查,讓拖鞋更成了旅客的最愛。

拖鞋的流行,當然也和時尚的推波助瀾有關。這幾年,拖鞋在時尚的「地位」似乎日益升高。正式的社交場合,只要拖鞋夠「名牌」、夠「美麗」、夠「性感」、夠「有型」,沒有人會覺得穿著拖鞋趴趴走,是件不得體不合宜的事。

這樣的潮流風尚,也發生在日常生活的周遭環境裡。我注意到街上、校園到處都是穿拖鞋的人和學生—即使校園圖書館「禁止穿拖鞋入館」的標誌,依舊食古不化的樹立在那裡。我從來不明瞭穿拖鞋和上圖書館之間有什麽關連,不過我也相信東華圖書館絕不是台灣唯一有這個標誌的學校。

我喜歡拖鞋的舒適和自在。有一雙在美國yard sale三塊美金買回來的綠色勃肯拖鞋,也有穿到海灘戲水又便宜又好,台灣製的夾脚拖鞋。但是,對我來說,精工打造的尖頭拖鞋,和鏤空的細根高跟鞋一樣,都是女性現代「纏足」,我一概敬謝不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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慢食與快炒

慢食與快炒,呈現的正是截然不同的飲食文化。美食佳餚,有冷有熱,有生有熟,甚至半生不熟,只要對味新鮮,來者不拒,我都喜歡。

不教書時,喜歡「慢食」,不僅肯花時間好好吃飯,更享受採買做飯的樂趣。我做五顏六色,美美的菜餚,讓自己吃得既藝術又滿足。有時,呼朋喚友,快炒幾道家常菜,大家圍擁一桌的熱閙,即便家常便飯,聯絡感情,仍是開開心心。三、四上課,吃便當快餐,充飢果腹,速戰速決,吃飯又回到最基本需求,料理一點也不講究。

購物做飯費事。Daniel Miller把超市購物和Making Love相比對,直覺這個做消費的人類學者很入世,一定是個有趣的人。有回在學術會議場合相見,果然好玩。

廚房對我而言,也像lovemaking,更是變魔術的好地方。可以「翻雲覆雨」,無限想像,更可以把中西食材,全放一起,讓各文化「你儂我儂」,不分彼此。

寫博士論文的最後一年,找了幾位不同國籍對飲食狂熱的「酒肉朋友」,定期做飯聯誼,交流文化。煎炒煮炸燜烤蒸熬燻,有慢工也有粗活,費心費力,全神貫注,做飯是我減壓的出口。Eating Club在Lancaster成立後,頂著亞洲台灣「代表」的頭銜,我對做飯聚餐更不敢大意,餐前要收集資料,餐後更要記錄建檔,避免下回菜色重覆。

那一年在吃吃喝喝中,我不但完成論文,也同時練出辦桌宴客的本事,更學會幾道法國菜,西班牙的海鮮飯和手工的義大利Pizza。Mark更教我分辨whisky,Olivier的品茗tea workshop,認認真真,彷若學術研討會。那個茶會從下午2點的戶外花園到半夜熊熊的壁爐柴火,整整10小時,我們以茶會友,12道茶配12種不同鹹淡酸甜點心,那夜我「醉」了,人卻很清醒。直到現在,Eating Club仍是我對Lancaster最深的想念。

四月蔡珠兒來東華演講。談旅行與食物,都是我的最愛,一定要捧場。同行的紀駿傑老師告訴我,他到英國旅行時,曾受到珠兒熱情的招待,他中英雙語一再強調:「She is the best hostess!」「真的是絕佳的女主人!」看到甜美的珠兒,聽完她多媒體精彩的演說,配合最後的音樂與食物想像,這是一場豐盛的感官饗宴。

珠兒的文字,和人一樣的可口動人。「饕餮書」和「紅燜廚娘」,一再咀嚼,始終有味。這女子,一如陳浩所言,「拿漢字下廚,在文學和料理間身段輕盈,拈花微笑」,功夫了得,實在佩服。

我喜歡吃吃喝喝,也思考慢食和快炒所形成的文化差異和建構的生活美學。對飲食文化我充滿熱情,美食經驗也一直是我旅行的動機與記憶。我欣賞法國的美食藝術,也讚同義大利反對速食文化所推動的慢食運動,而台灣邊走邊吃的攤販夜市小吃,有我喜歡的隨性和「阿沙力」。

有快有慢,人生才有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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